“活了70岁都没见过这场面”

  ——辽宁铁岭开原市龙卷风遭袭现场直击

  7月3日下午5点15分左右,辽宁铁岭开原市遭受突发龙卷风袭击。经当地气象部门初步核实,龙卷风在金沟子镇形成,经兴开街道、开原经济开发区,向南持续15分钟后,弱成低压。

  统计资料显示,近30年,铁岭市未出现龙卷风天气灾害,2009年,在铁岭市昌图县曾出现疑似龙卷风现象,但未被证实为龙卷风。

  截至记者发稿时,当地政府第二次统一发布信息,灾害已造成6人死亡,190余人受伤,经济开发区30户企业厂房、设备受损,预计经济损失8.9亿元,平房774户、楼房3591户受灾,受灾人数达9900余人,受灾农田4.27万亩。

  4日上午,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来到铁岭开原市受灾最严重的现场,走访一线灾民生活及救援情况。

  “洗衣机、冰箱都被龙卷风刮飞了”

  今年70岁的付桂清回忆起3日下午5点多刮起的风,还是有些后怕,“我活了70岁都没见过这场面”。当时她和12岁的外孙正在家看电视,“看见窗外天上飞着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和垃圾,声音像火车呜呜的鸣笛声,整个楼都在晃”。

  和付桂清一样,不少尚品铭城小区的住户都以为是地震了。风从北面刮来。高层住户于女士的手机里还留着当时龙卷风刮来时的视频,白色的杂物混在风里,她喊儿子“蹲下”,儿子回应“可怕”。

  这个遭受袭击相对较重的地区,如今已拉上警戒线,线内清理现场,线外居民排号等候。

  回家取回贵重物品的住户姜大娘还在庆幸自己家的窗户质量过硬。当时她正在家做饭,看见窗外一阵黑色飓风旋转,直冲上天,“天空轰隆隆的像打雷,对面楼玻璃都碎了”。

  现在的尚品铭城小区内,高层楼房仍不时有碎玻璃往下掉,50多幢楼的门窗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破损。

  清理现场与维护秩序的警方工作人员表示,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但出入仍要注意高空坠物。在今天上午高层楼层玻璃掉落时,这些头戴安全帽的警察用身体形成隔离带,以保证百姓有序进入与撤离。

  在警戒线外排队等候的人里,不少居民仍在回想十几个小时前的经历。

  28岁的富玮冒雨到小区超市买东西时,“超市突然停电,天上大风卷着垃圾奔来”。富玮来不及多想,带着丈夫赶快往单元门跑,“我抱着3岁的孩子跑上4楼,关门,跑到南屋关窗户”,富玮觉得“窗外好像有双手在推窗户”。

  70岁的付桂清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自北面而来的黑色龙卷风,火车呼啸般的雷声吓得外孙拉她躲进了卫生间。与此同时,富玮和丈夫躲在家中过道,把孩子夹在中间。“咔嚓”一声木制门变形了,龙卷风来了。

  后来富玮才知道,自家木门变形属轻的,“有的邻居家里洗衣机、冰箱都被龙卷风刮飞了”。

  大风来袭,也有幸运发生。在尚品铭城小区不远处的开原市铁西小学和开原六中均无人员伤亡。开原市铁西小学工作人员说,3日刮龙卷风时,孩子们下午4点多就已经放学,正巧避开。

  目前,大部分亲历者都离开了受灾地,富玮带着孩子回到了农村老家,付桂清回到了大女儿家。

  连续救援超24小时

  离尚品铭城小区约1.6公里的开原市经济开发区是本次受袭击最严重的地方。大部分钢屋架结构的彩钢房整体粉碎性倒塌,被拧成麻花一样的蓝绿色铁皮,碎成一节一节,遍地堆叠。

  已经连续救灾超过24个小时的铁岭市消防救援支队政委高鹏说:“此次特殊灾害事故在铁岭地区是首次发生,消防部队作为专业化抢险救援队伍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特殊灾害事故。”

  实际上,3日下午5时26分左右,开原市消防救援大队接到的是两处警情,一处是北工业园区的厂房起火,一处是金沟子镇暴雨冰雹。

  冰火之间,开原市消防救援大队大队长李明月第一反应是“不会着多大火”,“到这一看,遍地狼藉,彩钢房成片倒塌”。当时北工业园区内的40个厂房损毁17个左右,每个厂房约3000平方米。

  下午5时45分,铁岭市消防救援支队迅速调集8个中队22台车辆120名指战员前往增援。

  “是龙卷风来了。”很快,受灾位置也被确定为4个主要区域,即包括开原经济开发区在内的南区、北区、尚品铭城小区与金沟子镇农村区域。

  “破坏性大,点多线长面广,跨地域几十公里。厂房、住宅、农村灾害特点也各不相同。”高鹏说,救援人员要针对各区域龙卷风破坏性的特殊情况采取有效救援措施,即使是部署一辆应急指挥车,也需要通信、电力等多部门的统一协调。

  高鹏用“天黑风大”“钢板晃晃悠悠”形容当时救援人员所处的环境,“指战员只能采取相应的个人防护装备保护、观察员观察等系列措施,硬往里搜救”。

  在开原经济开发区,高鹏和队员最早救出了6名伤员,龙卷风来袭时,这6名工人所在厂房的三层钢屋架结构被掀开,“他们当时正在吃饭”。

  截至4日下午3时,经过5轮拉网式搜救,消防救援队伍共搜救出被困群众21人,安全疏散群众210余人。

  在接受中国青年·中国青年网记者采访时,灾害发生已经超过27个小时,黄金救援24小时已经过去,但是 高鹏表示,搜寻救助还将继续,“这是我们的职责”。

  灾区基础设施进入全面抢修阶段

  就几分钟的工夫,37岁的秦伟(化名)经历了被风卷上天、坠地、再卷上天的连续冲击,这导致他的脑部、背部等多处受伤。他几个月前才在铁岭开原开发区经营鱼塘,不过是开了下门“想看看外面下了多大冰雹”。

  几乎同一时间,放学回家的李乐(化名)、买菜途中的耿大爷也被风卷走。一两个小时后,他们先后被送进同一病房,成为开原中心医院神经外科最早收治的伤员,也是该科室接收的8名伤员中伤势较重者。

  被玻璃碎片划伤、被钢板砸伤是开发区、尚品铭诚小区附近居民常见的伤情。

  在遭袭的第一个24小时里,开原市的维康医院为受灾群众免费提供休息区、热水、外伤包扎与消毒。开原市康祥医院和光明医院为受灾群众提供免费CT、DR检查。

  目前,开原市共有6家二级医院医护人员参与救治,出动救护车40辆近百车次,共收治住院治疗63人,除1人伤情较重外,其他人员伤情稳定。在灾后心理治疗方面,省精神卫生中心专家组正对入院伤者一对一査询伤情、疏导心理,并进行全程跟踪。

  更多的问题需要这个有着63.5万人口的城市在短时间内解决。灾区的供电、供水、供气、通信、道路等基础设施正进入全面抢修阶段。

  铁岭市人民政府相关负责人介绍,市电力公司成立的10个抢修工作组已组织抢修人员近800人和大批机械设备,送电10千伏线路15条,恢复高压用户送电90户,低压用40764户,预计到4日22时,受灾地区的25条10V线路可全部恢复供电,金沟子镇80%用户恢复供电,剩余用户将于5日中午11时前恢复供电。

  对气象部门来说,在加紧分析成因的同时,现阶段的预防与预测这一难题首次进入公众视野。辽宁省铁岭市气象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龙卷风在铁岭市属于罕见天气现象,发生几率极小,且龙卷风持续时间短,危害性极强,按目前预警机制水平,仅能在龙卷风来临前十几分钟进行预警。

  目前,铁岭开原市当地集结公安、消防、医疗、民政、卫健、电力等部门,已组织近千人开展了6次大规模搜救行动,疏散转移群众1600余人,未发现新的伤亡人员。

  本报铁岭开原7月4日电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记者 王晨 见习记者 朱彩云 来源:中国青年报